你有沒有想過「可以請你把鹽遞過來嗎？」這個問題有多奇怪？
這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問題，我們大多數人都在餐桌上問過。它同時也是一個意味深長的問題。當你問我能不能把鹽遞過去時，你其實並非真的在懷疑我有沒有能力拿起一個鹽罐——你是希望我把它拿給你。但因為直接命令別人遞鹽顯得很粗魯，所以這個請求被包裝成一個相關但不同的問題。而最奇怪的是：這樣做居然有效。
為什麼？因為有一種叫做「共同知識」的東西。我知道你真正的意思是「把鹽遞給我」。而你也知道我知道這一點。因為我們雙方都知道對方知道什麼，所以一個間接的問題，實際上變得非常清楚。
如果這讓你覺得頭暈目眩，我理解。共同知識對於這麼平常的事物來說，異常地複雜。幸好，史蒂芬・平克在他最新的著作《當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都知道》中精妙地解釋了這個主題。
史蒂芬是一位認知心理學家，我是他書迷，他的書總能闡明人類互動中一些新奇而迷人的面向。在這本書中，他寫到共同知識如何成為社會行為架構的關鍵。正如史蒂芬所解釋，它讓「個體心智得以協調彼此的選擇以達成互利。我們的許多和諧與不和，都源於我們為達成、維持或阻止共同知識所做的努力。」
這本書從《國王的新衣》這個著名故事開始。一旦有個孩子指出了顯而易見的事實——國王根本沒穿衣服——整個鎮上的人便意識到每個人都知道國王是赤裸的，於是群起反對國王。
這聽起來像個愚蠢的民間故事，直到你意識到它揭示了一個基本真理：一旦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什麼，社會動態就會改變。在這種情況下，一旦人們意識到其他人也看到了同樣的事情，他們就會更自在地公開表達意見。共同知識讓協作變得更容易，無論是像遞鹽這樣的小事，還是像抗議不公政策那樣的大事。
共同知識是一個強大的溝通工具，但也可能造成混亂。在書中，史蒂芬解釋了一個困擾我多年的現象：緊急時期搶購衛生紙。據我所知，衛生紙製造商從未難以滿足需求。然而，每當有緊急狀況——無論是颶風、暴風雪還是大流行病——人們就會衝到商店把衛生紙從貨架上清空。
史蒂芬將源頭追溯到強尼・卡森。1973年，美國正因汽油和糖等基本物資的短缺而陷入困境。強尼在《今夜秀》的獨白中開了一個玩笑，說美國的衛生紙快用完了。「當時這並非事實，」史蒂芬寫道，「但當觀眾知道有多少其他美國觀眾也看到了這個節目，並搶購補給品時，這很快就變成了事實。」從那時起，衛生紙在緊急時期短缺的共同知識導致人們大量購買，這反過來又讓衛生紙在緊急時期變得短缺。
這本書充滿了這種遞迴式的例子，讓人頭痛不已，同時也揭示了關於我們如何溝通交流的深刻見解。關於這個主題的主流書籍並不多，而它提供了一種開創性的方式來思考人類行為。（史蒂芬寄給我一本早期版本，我非常喜歡，還為封面寫了推薦語。）
最讓我感興趣的章節是關於我最愛的主題之一：慈善事業。史蒂芬和他的同事進行了大量實驗，了解人們對不同類型的慈善行為有何感受。他們發現，人們認為匿名捐贈比公開捐贈更為高尚。一旦捐贈變成了共同知識，它就沒那麼令人印象深刻了。這種信念如此強烈，以至於史蒂芬研究中有些參與者認為，匿名捐贈較小的金額比公開捐贈較大的金額更好。
我認為，公開自己的捐贈有很多實際的好處，包括它能創造透明度。但更深入了解人們如何看待慈善——以及這些信念如何塑造他們的捐贈動機——是非常有幫助的。我花很多時間鼓勵其他有錢人捐出他們的財富。這本書為我提供了新的資訊，希望能在未來讓這些對話更有效率。
大多數人都能從理解共同知識如何支撐我們的每一次對話中受益。「人類的社會生活有時令人困惑，」史蒂芬寫道。「它充滿了儀式、象徵和典禮，充斥著社會悖論和策略荒謬……但生活為人們提供了茁壯成長的機會，只要他們能夠協調彼此的行動。」如果你有興趣了解更多人類如何溝通與合作，我強烈推薦閱讀《當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都知道》。
原文出處：https://www.gatesnotes.com/books/books-home-topic/reader/when-everyone-knows-that-everyone-know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