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個月滿七十歲了。不過，我並不覺得自己老了。我仍然精力充沛，也沒有退休的打算。但不知不覺間，我確實已經達到了一個年輕時的我會稱之為「老」的年齡。這實在讓我有點難以理解。
幸好，我最近讀了《Remarkably Bright Creatures》，這本精彩的小說幫助我對衰老有了更深的體會。雪爾比・凡・佩爾特（Shelby Van Pelt）在幾年前推出了她的首部小說。這本書大受歡迎，我想我大概是倒數幾個才讀到的人吧——但我很高興等到現在才讀。
主角托娃（Tova）也七十歲了，而她實實在在地感受著這些年歲的重量。她的人生並不容易。托娃的兒子在十幾歲時失蹤，被認定死亡；而她的丈夫也在五年前因癌症過世。為了打發時間，她在當地的水族館上夜班清掃，就在那裡遇見了馬塞勒斯（Marcellus），一隻年邁的太平洋巨型章魚，正走向生命的尾聲。
馬塞勒斯是個迷人的角色。章魚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動物之一，雖然馬塞勒斯無法說話，但他觀察力極強。凡・佩爾特巧妙地加入了從他視角出發的章節，讓讀者得以了解他如何看待這個世界。某次深夜，馬塞勒斯從水缸中逃出，卻遭遇危險，托娃解救了他，從此他便將托娃視為朋友。我不想爆雷結局，但馬塞勒斯的觀察力最終改變了書中許多角色的命運。
托娃在照顧馬塞勒斯和水族館的過程中，獲得了迫切需要的成就感。她在整本書中始終在尋找人生的目標。她的朋友們因為孫輩而找到動力，但托娃失去了丈夫和兒子，感到茫然又孤獨（儘管讀者知道，她身邊其實有很多愛她的人——包括當地雜貨店的老闆伊森）。書的前半段，她甚至感到迷失，考慮搬離家鄉，住進銀髮社區。
托娃的困境是我一直思考的問題，因為我擔心我們可能很快就會看到更多像她一樣的人。隨著壽命延長，許多人在停止工作後還要度過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光陰。聽起來像是奢侈，的確也某種程度上是——但這同時也是大量的空白時間需要填補。教堂、圖書館等第三場所的衰落，讓人們比以往更難找到讓日子有趣的人際連結。越來越少的家庭生育小孩，意味著越來越少的長輩能成為祖父母。而雖然兼職工作可以為人生帶來意義，但並非每個人都有體力繼續工作。
「托娃一直對那些在水缸中不停繞圈的鯊魚感同身受。她明白，無法停下腳步、否則將無法呼吸是什麼感覺。」凡・佩爾特寫道。她的訊息很清楚：人們需要一個早上起床的理由。對許多人來說，從一輩子的工作轉換到退休生活並不容易。那麼，我們能做些什麼來幫助年長者找到人生目標？我們又該如何為這樣一個未來做準備——在科技進步可能讓所有人都有更少的工作來填滿日子的未來？
《Remarkably Bright Creatures》並沒有試圖回答這些問題，但托娃的故事確實讓人思考人們如何在生命中尋找意義。她的故事與卡麥隆（Cameron）的故事相互映照，卡麥隆是一名年輕人，也在尋找自己的目標，最終來到水族館與托娃一起工作。儘管他們的人生天差地別，我卻很喜歡看到托娃和卡麥隆如何在故事中互相幫助，找到起床的理由（當然還有章魚馬塞勒斯的幫忙）。
我認為任何喜歡小說的人都會喜歡這本書，但對於像我一樣在華盛頓州西部長大的人來說，這更是一本必讀之作。故事發生在虛構的海邊小鎮索韋爾灣（Sowell Bay），任何曾在普吉特海灣（Puget Sound）待過的人都會對這個地方感到熟悉。凡・佩爾特捕捉到了那種你在造訪胡德運河（Hood Canal）或阿納科特斯（Anacortes）時能感受到的、歷經風霜的獨特魅力。
我通常讀的是非虛構類書籍，但《Remarkably Bright Creatures》給了我翻開小說時所期待的一切。它帶我進入一個不同的世界，也為我點亮了新的視角——這次是關於人際關係與變老這件事。閱讀托娃和馬塞勒斯的故事，是開啟我人生新十年的最佳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