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蓋茲筆記（Gates Notes）上，我評論過的書籍作者中，最多產的一位是瓦茨拉夫・斯米爾（Vaclav Smil）。我讀過他全部44本書，內容涵蓋從能源在人類生活中的角色，到日本飲食的變化。我認為他的觀點極具價值。雖然有時他對新技術的前景過於悲觀，但談到這些技術在現實世界中部署的複雜性時，他幾乎總是正確且富有啟發性。
在他最新出版的《發明與創新：關於炒作與失敗的簡史》（Invention and Innovation: A Brief History of Hype and Failure）一書中，斯米爾對「我們正處於一個無與倫比的創新時代」這一觀點持懷疑態度。根據他對農業、交通運輸和製藥等領域的分析，他得出結論：我們當前的時代遠不如我們想像的那麼有創新力。事實上，他認為，這個時代正展現出「無可否認的技術停滯與進展放緩的跡象」。
在人工智慧與深度學習進展如此迅猛的當下，這個結論尤其違反直覺。但對斯米爾來說，AI研究人員只是「部署了一些相當基礎的分析技術，來發掘那些我們的感官不易察覺的模式與路徑」，並「在一些相對簡單的任務上取得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成果」。
斯米爾認為，過去150年間，真正的爆炸性創新時期只有一個：1867年至1914年。在那段歲月裡，發明家創造了內燃機、電燈、電話、廉價的鋼鐵生產方法、鋁冶煉、塑膠，以及第一批電子裝置。人類也在傳染病、醫學、農業和營養學領域獲得了革命性的認識。
斯米爾認為，隨後的歲月則黯淡無光，出現的「偽突破」遠多於那些能夠達到規模化並在市場上站穩腳跟的重要發明。他最具代表性的假突破例子之一，就是含鉛汽油。含鉛汽油雖然讓內燃機運轉更加順暢，卻造成了毀滅性的認知能力衰退，以及數百萬人的過早死亡。
有一點我同意他的看法：過去幾十年來運算能力的指數級增長，讓人們對其他領域的成長與創新產生了錯誤的認知。斯米爾承認「1970年之後電子架構與性能備受讚譽的崛起」，但他斷言這種成長「在我們生活的其他層面……找不到對應的例子」。認為其他任何事物都能像運算能力一樣快速成長，是一種誤導。
另一方面，我認為斯米爾低估了AI領域的成就。過去兩年AI的進步，尤其是大型語言模型，讓我們所有人都感到驚訝。事實上，我們已經開始看到一些早期跡象，顯示機器能夠產生類似人類的推理能力——不再僅僅是回答它們被設定好要解決的問題。AI將變得聰明，而不僅僅是快速。當它實現研究人員所稱的「通用人工智慧」時，這將為人類提供令人難以置信的新工具，協助解決幾乎所有領域的問題——從治癒疾病、個性化教育，到開發新的清潔能源來源。而正如我今年稍早所寫的，我們必須制定嚴格的指導方針和規範，以減少負面結果。
斯米爾也忽略了新技術匯聚所帶來的效應。在我為蓋茲基金會（Gates Foundation）和突破能源（Breakthrough Energy）所做的工作中，我有一個絕佳的視角來觀察創新——這些創新不僅來自單一領域的進步（例如AI），更源於許多不同技術同時進展所產生的疊加效應，例如數位模擬、儲存容量、行動通訊，以及基因定序等特定領域的工具。
斯米爾對許多綠色技術也持悲觀態度，包括我正在投資的一些方法。例如，他將鈉冷式核分裂反應爐形容為空中樓閣。然而就在今年五月，我親腳踏上了即將為這種反應爐動工的土地。受惠於數位模擬技術的進步以及充足的風險資本，泰拉能源（TerraPower）設計了一種鈉冷式反應爐，可望在2030年前向電網供電。即使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啟動，我仍樂觀地認為，鈉冷式反應爐不僅在技術上可行，還會在經濟上可行、安全可靠，並有助於實現淨零碳排放目標。
我的每一本斯米爾著作，都滿是我閱讀時寫下的筆記。《發明與創新》也不例外。即使在我不同意他的觀點時，我也能從他身上學到很多。斯米爾不是我認識的人中最樂觀的一個，但他總能強化我的思考。
資料來源：https://www.gatesnotes.com/books/all-book-reviews/reader/invention-and-innovation